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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今天就成為「如果有一天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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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今天就成為「如果有一天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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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/曾沛瑜 日期/2015-10-28 文章出處/康健雜誌

圖片來源/馬景平

這篇文章可以用聽的

踏上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蘇達貞在花蓮一手打造的「追夢農場」露台,心底不禁讚嘆,好夢幻的退休宅!一望無際的太平洋,伴著陣陣微風與浪濤,光坐在露台鞦韆上,盪著盪著,憂愁都盪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
果然是天天被大海療癒的靈魂,蘇達貞本人一如綽號「拖鞋教授」般自在,採訪前,他悠然躺在露台木椅,看他作勢要起身,我連忙請他再歇一會兒,也給我一點時間準備,沒想到他竟回答:「我沒有要起來,只是覺得缺了個枕頭!」

之所以能夠躺在這片美景前享受,說好聽是10幾年前就開始為退休布局,事實卻是,面對人生下半場,即使身為人人稱羨的大學教授,也無法迴避中年轉型的焦慮。蘇達貞在「追夢農場」的入厝誌裡如此描述當時的心情:

小學作文裡「我的志願」寫的是什麼已經不記得了。大學時代想不透為什麼教科書裡所謂「理想」的定義居然是「實際」反義詞,也終於在工作20年後逐漸體認出,原來所謂理想只是一種意境,是現實時空裡永遠不會實現的事物。

開始厭煩人生僅存的未來,日復一日過著「如果有一天」的夢想,試著讓今天就成為「如果有一天」的那一天,於是乎驅車越過蘇花公路來到花蓮。

年輕時在夏威夷留學7年的蘇達貞,原以為這輩子會一直在夏威夷生活,回台灣教書後發現大概沒機會回去了,轉而夢想在台灣打造心中的夏威夷,最後找到氣候跟夏威夷差不多的花蓮。1999年,他一口氣在鹽寮買下800坪荒地,一時地方上還議論著這個教授是不是「頭殼壞去」。

繞地球4圈,打造夢中「夏威夷」

現在看來這倒是一筆非常划算的投資,比較瘋狂的反而是他打造夢想夏威夷的毅力。買地後,蘇達貞每週五傍晚5點準時從基隆開車出發,順利的話,抵達鹽寮通常是凌晨12點的事了,這段來回400公里的天堂路,他每年開53趟,持續8年不輟,光繞地球都超過4圈了,而他依舊甘之如飴,每次上路就好開心。

但可別以為在花蓮等著蘇達貞的是什麼觀海豪宅,由於當初買的是農地,必須遷戶籍滿兩年才能申請蓋農舍,所以等著他的只有漫天荒草以及暫時棲身的貨櫃屋,一切艱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。

擺在眼前的第一大考驗是:雜草。蘇達貞原本還天真地以為拿鐮刀割割草就可以,沒想到連電動割草機都對付不了像樹根一樣粗的雜草,最後還是買來引擎割草機才得以動工,結果左邊割完、右邊又長齊,每週只能抱著愚公移山的精神與大自然奮戰。

第二大考驗是:水源。農地可以申請農電,問題是沒水,而沒水就無法種植作物來對抗雜草,於是蘇達貞還上山沿著稜線接山泉,但由於爬坡的水管容易被空氣堵住,走過低谷的水管會淤積泥沙,所以還得天天巡水,最後蘇達貞忍不住投降,索性補貼鄰居水費,直接接人家的自來水。

第三大考驗是:虎頭蜂。有回蘇達貞在草叢裡看到一顆破籃球,沒想到一腳踢開竟冒出一大團黑煙,整群虎頭蜂直直朝他湧來,連忙衝回貨櫃屋還是被螫了10幾包,渾身發抖、忽冷忽熱的他心想「我大概會死在這吧,」直到3天後逐漸恢復力氣,他才得以開車到醫院求救。

2006年,追夢農場終於落成,沒想到蘇達貞邀父母來參觀時,媽媽看到海第一句就說:「這麼可憐,住海邊,」看到房子說:「這麼可憐,住木屋,」走進房間說:「這麼可憐,睡地板,」聽得蘇達貞哭笑不得,但這席話恰恰也印證台灣人普遍對海洋抱持負面看法,而這也正是愛海的蘇達貞下半生最想完成的夢想:顛覆台灣的「恐海教育」。

帶著愛海的人一起作夢

「沒有一個人是因為危險而到海邊,都是因為他認為這樣做是安全的、是對的,」蘇達貞提到,許多人會在浪來的時候跳一下,但台灣東部的海灘多是陡坡,萬一站在水深及膝的沙灘上,浪來的時候往上跳,一下來正好隨著浪帶出去的沙滑走,一出去就是一連串碎浪,人根本浮不起來,意外經常就這樣發生。

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安全與絕對的危險,都是相對的,端看你做了多少預防措施,以及是否具備足夠的知識來判斷,但蘇達貞無奈地說,台灣的海洋教育一味用無知、恐怖、禁忌來阻止民眾認識海洋,台灣人卻不可能一輩子不碰到水,結果無知造就意外,最後愈禁止、愈恐懼、愈無知。

而致力推動「親海教育」的蘇達貞卻在2008年接到兒子Jonathan在舊金山潛水失蹤的消息,5天後遺體尋獲,距離失蹤的地點約200公尺,身上無明顯外傷,且佩戴著所有潛水裝備,蘇達貞怎樣也想不透,如此熟悉這片海洋的兒子怎麼會在這片浮潛過上百次、且水深及膝的地方發生意外,至今意外原因依舊成謎。

不去跟大海爭是非,蘇達貞選擇接受事實,因為他明白,大海很溫柔、但也可能很暴力,它帶來幸福,也可能帶來危險。面對大自然,人會了解自己的渺小,你只能愛惜它、敬畏它、謙卑地向它學習。

後來,蘇達貞選擇拋棄個人資產,捐出追夢農場,以兒子之名成立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(Jonathan Su Foundation),一面紀念熱愛海洋的兒子,一面努力推動讓更多人認識、親近、喜愛海洋的親海教育,教育更多海島子民遠離無知帶來的危險。

至今,蘇達貞仍不厭其煩地帶大家轉身,迎向開闊的海洋。2009年他從海洋大學退休時,號召一群學生一起划獨木舟環島,作為自己的畢業禮物;2012年,他發起「DIY一條船環遊世界」,雖然最終礙於法規無法出海,卻誕生了紀錄片《夢想海洋》,讓更多人重新認識大海;這兩年他甚至帶領80幾位超過60歲的不老水手划向大海,帶領5名小兒麻痹的不殘水手勇渡清水斷崖……

能夠完成這些事,蘇達貞笑言,其實一開始只是為退休生活立下一個追夢的目標,結果一群人就把夢愈搞愈大,所以他將這些成就歸功於每個願意跟他一起作夢的夥伴,正因為有這麼多人一起作夢、一起努力,他才能夠跟大家一起前進。

「我要幫你活得很高興」

今年,蘇達貞的夢想是尋找台灣的海上桃花源。獨木舟的優點是能夠划到遊艇上不去的海灘,而東台灣得天獨厚的地方在於海岸一上來就是山脈,所以很多景點根本船進不去、陸地下不來,唯有獨木舟到達得了,所以他下一個夢想是記錄這些祕境,完成《台灣獨木舟旅遊指南》。

在電影裡,蘇達貞對兒子Jonathan說:「你先走了,沒活夠的部分我幫你活,所以我要幫你活得很高興,」一如他的承諾,蘇達貞移居花蓮後,將退休生活過得精采無比,雖然失去一個兒子,卻多了一群跟他一樣熱愛海洋,且願意跟他一起作夢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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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達貞

1953年生,海洋大學輪機系畢業,夏威夷州立大學海洋工程學博士,曾任海洋大學輪機系主任,並連續7年榮獲海大學生網路票選「優良教師」,不上課時總是穿拖鞋在校園走來走去,所以綽號「拖鞋教授」。

目前定居花蓮鹽寮的「追夢農場」,創設「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」,致力推動海洋文化與休閒教育,著有《海洋活動設計》、《拖鞋教授的海洋之夢:DIY一條船去環遊世界》和《夢想海洋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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